又見藍天

移民加拿大十多年，回流又回流，最終選擇在多倫多生根的我，經常被問一個問題 ----- 「香港與加拿大，妳喜歡哪裏多一點？」

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題目，即使今次回港渡假，讓我可以再次思想答案。

那天到港一下機，只感到一陣無形的侷促感，並開始嗅到周遭的二手煙味，整個人都不舒服。往後一整個星期，都活在這一種感覺的籠罩下，非常不平安。

一直到第二個星期，開始要約見不同的舊朋友，迫不得已要克服不能避免的污濁空氣。街道上行人熙來攘往，每走一步都總會碰著人，如果要在旺角約見朋友，步伐總不能放得太鬆，總要步履靈巧、身手矯捷，否則必遲無疑！

幸好今次選定了在初秋至中秋季節逗留，否則污染的空氣、擠壓的人湮，再加上酷熱的氣溫，必定令我透不過氣來。

不是能出國便不認故鄉，自己的而且確在香港土生土長，照道理應該對香港的氣候及環境很適應，何解有這麼多的不習慣呢？我真的說不出所以然來。有朋友說，可能是年紀漸長的關係，令人再難適應生活上的轉變，嗯，我對此仍有點保留……

這次六星期的旅程中最開心的環節，並不是五天四夜華東中秋賞月觀潮豪華團，亦不是豁出去大出血的瘋狂購物節目，而是中途由阿姨家搬進堅尼地城K的家中。

原以為她的邀請只是客氣說說而已，沒想到她是認真至誠的。回想數年前，當時仍在等候回流，自己的柏文已停租，沒地方住時，K 也是其中一個拔刀相助的朋友。當時對朋友的打擾已令我有點過意不去，在香港接待朋友住宿並不是想像中容易，心裏很感激他們。

那次只數天的「同居」，令我與K也不其然熟落起來。今次她剛搬家，新居有了房間的間隔，更騰出了一間客房，自然更適合接待朋友，想不到她知道我回去渡假，雖已住在阿姨家，仍二話不說地邀請我。其實心中也很猶豫，一怕得失阿姨；二是聽到很多「傳說」，說道堅尼地城是一個很「遙遠」的地區，交通十分不便。另一方面內心又想與朋友有多一點相處的時間，因此最後都在旅途中段時間搬了去。

這次寄居在她家中，令我們有很多交通的時間，這是我覺得最寶貴的。能夠成為朋友心底話的聆聽者，是一種榮幸，也是一種福份，因為這是建立關係的開始；能夠遇到讓自己傾吐心事的人，更是難能可貴。人漸長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越見疏離，能一同交心便很難得。曾獨自生活了數年，我很明白K現在的處境，這數星期的寄居，也令我回憶那數年的生活，同時，更奇妙的是，我有種與她相依為命的感覺。

再次重遇一班小學同學，大家仍像每次聚會時一樣地細說當年，兒時一個笑話，到現在仍是我們笑聲的源頭。他們每一個，都只是變成沒有穿著校服的同學，無論樣子、性格和談吐，都仍舊像往日的模樣。往日困擾我們的大事，今時今日已付笑談中。

當飛機進入美洲上空時，正好的晨光初現。機窗外一片藍天，令我頓感豁然開朗，這不是我喜歡的天空麼？但每次想起遠方的朋友，思緒仍是蕩漾不休。

那問題仍是答不上來……